等待天晴:写在令人沮丧的礼拜天
周日而又下雨,不可谓不是一种天谴。因为周日是大部分人确定用来休息无误的一天,而雨水会打消大部分外出的念头,见不到太阳则又让人提不起精神。
今天就是下雨的周日,雨还不可谓小。其实只要下起雨来,其恶劣程度就没有什么本质区别,区别只是走在路上,多久会从鞋子湿到袜子罢了。我又不是田里的庄稼,所以希望雨能够比较识趣地只在工作日下。但是南京这个地方,要么就长时间地不下雨,下起来就像是没有尽头,尤其是在换季的时候。有时觉得它就要放晴了,还是能隔个窗儿滴到明,于是衣服就不要想晾干,老老实实地搬进室内吹暖气。乃是金陵白骨如山,鬼气森森的一个表现。
今天本来打算去市里,上图书馆,如果乐意的话再去江苏省美术馆。反正都在大行宫附近,反正所有东西都是免费的,闭馆被赶出来了还能去科巷或者新街口打发时间。下雨天,也更无别的办法可想。我带上了所有要用到的物什,打着伞捡着水浅的路小心翼翼地往南门走。还没走出四组团,就接到李主任电话,要我给标书加点内容,并且晚上要再开个线上会云云。也不知道天天开会除了自我感动能干什么。日程里突然出现这么一个不远不近的事件是令人恼火的,它会打乱已有的安排,更要命的是,会使人无法享受中间这段闲暇。
我的周末计划宣告破产了。我总不能在新百地下一层那种地方和别人语音通话,这会把我的行迹出卖无疑。工作环境中,应当尽可能保持神秘。于是只好回宿舍,心情复杂地看了一下午的电视剧和书。晚上打开标书屎上雕花。会则是在书画社一边写字一边开的,也算是对得起它的重要程度。李主任显然是在家里开的会,因为有大概一半的时间,麦克风里充斥着他家娃的欢声笑语和桌椅拖曳的动静。小朋友还是很可爱的,不过长大了保不齐就变成我这种咸湿阴暗又沾沾自喜的样子。谁也说不准,毕竟我小时候就挺可爱的。
把今天的字写完,回去之后时间就只剩下可怜的那么一点点,只能做一些无谓的挣扎,比如写下这一段文字。之后就只能无助地等待明天的到来。佛语时间并不存在,是物的变化使我们产生这种错觉。但这只让这个世界显得更为可怕,因为变化之迅疾无常,远远超出了我能接受的范围,我心中的变化慢,而外面世界的变化快。当我还在同一个念头上来回打转的时候,日子已经过了一天又一天。也许我没有机会把我认为重要的问题先想明白,生活根本不会等我思考,它不折不扣地向前,唱着那冷酷无情的进行曲。我则像砧板上的肉一样,只能暗中流泪(或者渗出了血水)。
那人们不禁要问了:究竟怎样的生活是能让你这个混蛋满意的呢?这就不得不提 2026 年 2 月 9 日我的经历了。在我离校返家,准备过年的前一天,我的生活是完美的。因为要过年了,没有任何安排,心上空无一物。中午前往 DACONG,一口气吃了两个汉堡,之后去玄武湖看了一下午的书。玄武湖是南京最好的地方,不仅景观秀丽,还使人心情宁静。可以绕着湖走一大圈,看规模宏大、令人忍俊不禁的相亲角,看老法师打鸟,看父与子打羽毛球,看老狐狸下象棋掼蛋,看白鹭从水面掠过,看青涩或者圆熟的情侣互相试探或者彼此嫌弃,看两只被遛的狗相对而吠,看戴着鸭舌帽的跑步健将,看端着相机风尘仆仆的游客,看日头西斜,看紫峰大厦的灯一点点亮起……李太白曾在这里流连忘返,而拗相公王介甫则给它用土填上。有人会觉得放松与愉悦是一种罪过,说明你没有在好好干活。忧劳可以兴国,而逸豫足以亡身,因此搞这么大一个湖在这里,不如填了种田。我本来就是要死要活的人,乐得寻取死之道。环洲临水一侧多有长椅,找个面朝鸡鸣寺和紫峰方向的坐下来,后湖胜景就一览无余。
我就这么坐下来,看了一下午书。日光在湖面闪烁,也在纸面和我的眼底摇曳。先是璀璨,后来柔和,等到它的锋芒散尽,我就起身离开。好巧不巧,我当时看的书叫《光明王》。这是我最近两年读到的最好的科幻小说。它把克拉克提出的「任何非常先进的技术,初看都与魔法无异」,与佛陀对婆罗门教的反叛故事结合起来,几乎达到了尽善尽美的程度。在我看书的过程中,有一个老阿姨不识趣地在我身旁坐下。大概是看我学生模样好糊弄,她跟我传起教来,大谈什么「主将重新降临人间」。我有闲情逸致,乐得与人辩经,于是十分高兴地和她讲洪秀全是弥赛亚,是耶稣的弟弟云云,其间还大逆不道地夹杂了佛教的道理,讲造物主并不存在。最后,她看我冥顽不灵,就离我而去了。
神说要有光,于是就有了光。我不要光,只想要出出太阳,总可以吧,如果是在礼拜天就更好了。如若竟然不许,果真像小说里那样,有一些恶俗的家伙在上面掌管这些事情的话,我也想跟着光明王萨姆,杀到天宫,夺了鸟位。礼拜天是神创造世界的第一天,这一天照例是应该有光的!